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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边,大哥的建海船运队起势很快。
大哥仗着老爸过去在海上攒下的名声,又舍得压价。
没几天就揽下了几趟短活。
最开始只是一趟送米。
大哥硬生生把价压低了两成,又许诺当天去当天回。
粮站的人立刻签了合同。
那天傍晚,大哥的船赶着落日前靠岸。
米袋外头虽然沾了点潮气,可总算按时送到了。
码头上的人一下就改了口风:
“建海这小子,还真像他爹年轻时候。”
“敢压价,敢接活,也敢给工钱,难怪货商愿意找他。”
“这年头做买卖就得狠,不狠哪能出头?”
第二趟是布匹。
镇上百货门市部怕误了东港集市,连着问了几家跑船的都没人敢应。
大哥却当场拍了胸口,说天黑前一定送到。
他不但接了,还把船工工钱抬高了一截。
年轻后生一听有钱拿,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。
几个人连夜装货,撑着潮水就走。
第二天晌午货就到了。
虽说晚了半个来钟头,可赶上了摆摊。
门市部又顺手给他一批回程货。
这一下,建海船运队的名声彻底响了。
大哥走路都比从前挺了几分胸。
嫂子每天换着花衬衫在码头边走,说话也比以前响亮。
没几日,大哥又租了两条小机帆船。
船是旧船,底舱一股霉潮味。
柴油机发动起来突突直响,冒出的黑烟能呛人一跟头。
他只看租金便宜,就急急忙忙跟人按了手印。
我没有过去凑热闹。
那几天,我和吴瘸子一直守着那条旧船。
船底的青苔刮了一层又一层。
烂掉的木板换了三处,缝里重新塞了麻丝。
吴瘸子腿脚不便,做起活却稳。
我们修了几天,对面就热闹了几天。
大哥接的活越来越杂。
粮袋、布匹、药材、搪瓷盆、陶罐,只要货主肯给现钱他都敢接。
别家跑船的嫌潮水不稳,他说能走。
老船工说东港那边近日暗流乱,他说绕一下就是。
有人提醒他价压得太低,他却笑着说,先把名声打出去,后头自然有钱赚。
可我知道,船运不是这样做的。
压价抢来的活,表面上是赚了人气,里头却把退路全堵死了。
运价低,工钱高,,一旦遇上风浪、搁浅、误潮、货损,前头赚的那点钱全不够往里填。
更要命的是,他没看懂老爸货路册上面的小字。
哪条水路什么潮能走,哪处浅滩要避半个钟头。
哪种货不能压在湿仓,哪家货主最爱拿收条说事。
老爸在册子里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那不是发财的捷径。
那是一次次差点赔了命后留下来的规矩。
大哥不信规矩。
他信的是码头上那些夸他的声音。
吴瘸子拎着麻绳回来,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。
“他接得太满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会出事。”
我把麻绳扛到肩上,往旧船那边走。
“海迟早会教训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