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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坐上长途车的时候,脸还是疼的。
车窗映出我的影子,鼻梁空着,嘴角破了,头发也有些乱。
没有眼镜,窗外的景都糊成一片,连站牌上的字都看不清。
可我靠在椅背上,却第一次觉得轻松。
像是胸口压了很多年的东西,终于松开了一点。
到了大学城,班主任提前联系好的书店老板来车站接我。
她姓周,是班主任以前带过的学生。
见到我时,她只接过我的箱子,说了句:“先过去吧,楼上有地方住。”
没有追问我为什么一个人来。
也没有问我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。
书店开在大学城后街,不大,却很安静。楼上有个小阁楼,放得下一张床,一张桌子,还有一个旧衣柜。
周老板把钥匙给我。
“先安心住,别的慢慢来。”
我点点头,低声说了句谢谢。
当天晚上,我就在书店帮忙整理书架,打包教材,核对订单。
活不重,环境也安静。
最重要的是,没有人使唤我,也没有人嫌我碍事。
第二天,周老板看我一直眯着眼看订单,问了一句:
“眼镜坏了?”
我嗯了一声。
下午,她就带我去学校附近配了一副最基础的学生镜。
她说:“先戴着应急,钱从工资里慢慢扣。”
我把眼镜戴上的那一刻,眼前忽然清楚了。
我看见书店玻璃门上的自己,看见书架上一排排整齐的字,也看见外面树影落在地上的样子。
那一瞬间,我眼睛一下就红了。
这副眼镜不是我当初想要的那副八十九块黑框。
可它是我人生里第一副,真正属于我的新眼镜。
接下来的几天,我一边在书店帮忙,一边准备入学。
家庭群我没有退,只是设成了免打扰。
我想看看,我离开以后,他们多久才会发现。
第一天,没有人提我。
爸爸发的是妹妹新手机拍的照片,妈妈夸画质不错,弟弟嫌自己妆没拍好。
第二天,群里讨论的是弟弟接下来的活动安排,爸爸提醒他注意形象,妈妈问他衣服改好了没有。
还是没有人提我。
第三天,妹妹在群里说自己周末有比赛,需要人送设备,还要人在场边守着。
爸爸几乎是立刻就艾特了我。
“景晏,你去,反正你闲着。”
他发得太自然了。
像我只是没看见消息,而不是已经离开。
半小时后,我没回。
爸爸开始不耐烦。
“人呢?”
又过了一会儿,他语气更冲了。
“装死是吧?”
妈妈也出来骂,说我翅膀硬了,不回消息就是欠收拾。
弟弟跟着接话,说我不会是考上大学就真觉得自己了不起了,连家里的事都不管。
妹妹最后发了一句:“算了,我自己想办法。”
可爸爸却像是更生气了。
他认定我是在故意拿乔。
一直到深夜,他才终于发现——
那个从前随叫随到、永远不会拒绝的人,真的不见了。
家庭群里安静了很久。
然后,爸爸发了一句:
“他人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