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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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皇上说皇后二十年苦劳,功过相抵。”我看着他,“那些死在边关冻路上的医官、那些被调去管库房郁郁而终的大夫、那些被刑狱灭口的年轻人——他们的命,谁来抵?”
皇帝没说话。
他盯着我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缓缓转脸看向皇后。
“姜婉。她说的,可是真的?”
皇后没有答。
她站在那里,凤冠歪了半寸。
她终于意识到,眼前这个人走到金殿上,是来替那些死在她手里的人收账的。
皇帝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:“传朕旨意,废后。”
话音未落,皇后猛地抬起头来。
她看着皇帝,眼底那层怕忽然碎了个干净,换上来的是一种淬了毒的冷笑。
“陛下。”
“您要废臣妾?您问过臣妾——当年那碗药,是谁让臣妾端进前太子房里的吗?”
满殿骤静。
皇帝的脸僵住了。
“二十年前,先帝驾崩前夜,是谁把臣妾叫到御书房,说‘太子登基之后朕再无立足之地’?是谁亲口对臣妾说‘这江山,朕来坐比兄长坐更稳’?”
皇后往前踏了一步,裙摆扫过碎瓷,她的目光里有一丝她藏了二十年都没露过的癫狂。
“那碗忘川散,是陛下的意思。”
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甲胄碰撞的声响。整齐、密集、越来越近,像潮水从宫门口漫上来。
侍卫统领连滚带爬冲进大殿,跪伏在地:“陛下!萧……萧澈殿下率兵围了大殿!他说奉先太子遗命,拨乱反正!”
萧澈踏进殿门的时候,日光照在他银甲的肩甲上,晃得人眼疼。
他身后跟着黑压压的甲士,甲胄森森列在殿外,刀柄上的红绸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“诸位大人。”他开口,穿透了满殿的寂静,“先帝册立的太子,是我父亲萧承瑜。他在登基前夜暴毙,满朝都说是急症。今日金殿之上,铁证已呈——那杯毒酒,出自陛下与皇后之手。”
他抬手。身后两名亲兵抬着一口棺木跨过门槛。
棺木老旧,边角的朱漆剥落了大半,但正面那块玉牌刻着清清楚楚的五个字:太子承瑜之柩。
开棺的瞬间,一股沉朽的气味散开。
满殿太医围了上去,陈仲和跪在棺边伸出手。
他验了很久,久到日光从殿东挪到了殿西。
然后他抬起头,脸上没有血色:“启禀陛下……前太子遗骸之中,验出忘川散余毒。同源同毒,和太子萧元晔今日所中的,一模一样。”
陈仲和说完这句话,整个人瘫坐在地上,像被人抽了骨头。